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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nuary 09 忆 昨日去上海图书馆,公交车上人满为患。这个时节,寒风萧瑟,自然车窗紧闭,空气十分不好。不到一刻钟,我的肚子翻江倒海,晕起车来了。再过一刻钟,坚持不住,把胃内的污秽物全都吐了出来。可惜弄脏了车窗,旁边的阿姨也跟着倒霉了,头发上溅了不少,我感到十分抱歉。经过一小时的颠簸,车才到终点站。然后转地铁一号线,到衡山路。走路十分钟,才抵达目的地,其时已是上午九点一刻。算起来,这趟路程花了两个多小时,我终于感叹,在上海之于出行,不是一件轻松的事。平时幽居在闵行,生活成了三点一线——图书馆、食堂、公寓,连去趟超市都懒得迈步;习惯成自然,对于出行也就无所谓。过去的我,却并不如此的。长沙天马山下,公寓靠着湘江,离学校半个钟头的路程,早上为了赶课,常常是六点三科起床,七点背着书包出发。一路上呼朋引伴,海阔天空地便聊开了,顺便在路边的小摊小贩买上几个包子、一盒牛奶,食之,味甘。时间充裕,还能在小店坐下,吃碗肉丝粉,外加两根油条,充其量三元钱。路途中要穿过湖南大学校园,我们喜欢走小道,校园林荫道上停满了自行车。说也奇怪,湖大的公寓靠近校区,可自行车奇多。师大的公寓离校园老远把远,自行车反而少了。那段日子,周末时也喜欢出游,也不乘车,就是步行。记得有一次,同几个哥们,从天马山下出发,沿着湘江风光带,穿过湘江一桥,河中间是橘子洲,我们从桥上过渡到橘洲。从橘洲这头到橘洲那头,整整一个下午,都耗在那座水陆洲上。
下午放学后,朋友们都喜欢爬山。从岳王庙上去,在山中漫步,聊些生活趣事,或者寻找自然的韵味。当然,作为历史系的学生,我们也喜欢寻找岳麓山上的墓地,做些实地考据(这还有益于学习,大三那年,学校组织实习,一位老师分配的任务,居然是调查山上的墓地,并列出墓主的生平事迹)。偶然一次机会,我们发现了杨树达的墓,还有一位湖南大学校长的墓。杨树达的雕像矗立在师大文学院大楼前面的草坪,大家戏称他为“达叔”。山里的墓我们还是第一次发现,那儿静静地躺着一位故去的文字学家和史学家,也许肉身骨骼早已化成春泥,而从旁经过,我总能兴起不少兴废之感。岳麓山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墓,无名小卒的墓,早已被后人的脚步踏平,只有在清明挂扫之时,待得小土堆插上祭花和供品,我们才晓得那是别人的安息之处。当然喽,山上不乏名人之墓,墓边修葺整齐,茂林修竹,青翠的柏树矗立两旁,同时还专门修筑供人参观凭吊的路基。这些名人的墓穴,多为辛亥革命的先烈,如黄兴、蔡锷、陈天华。陈天华在日本陶海自杀,尸体运回长沙,安息之地就在岳麓山。据史载,当时的安葬仪式,极其壮观,成千上百的男女老少,纷纷为这位英烈送行。彼时湘江尚无大桥,棺木用船运送过江,两岸站立黑压压的人群。陈天华安息于岳麓山,另一位清末的激烈言论家,写出《新湖南》的杨笃生,亦是一位以身殉国的英烈,他的墓却不在。除这两位外,谭嗣同也算是为主动引颈就刃的壮烈之士。这三位人物,何其激昂,竟不惜生命,轻死剽急。又是三位湘人,同处晚清那样一个时代。令人叹息、扼腕。很早的时候,大约还在长沙时,我就有个想法,希望能为三位人物做个合传。这个传记不在乎历史的考证,只期待用激情的笔调,写照出他们内心的复杂心态、壮烈行为背后的慷慨激昂和那个时代的急迫。这只是个美丽的梦,当时的那批朋友,兴致颇浓,大家都怀着一颗不平凡的心,一位衡阳的同学,甚至扬言要重振船山书院。时过境迁,有些同学硕士已快毕业,日日为生计奔波,世俗的事情侵扰不断。偶尔向他提及当时的理想,彼君苦笑不止。确实如此,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。虽然,我仍然怀着一个简单的心,盼望着能在岳麓山下有个小窝,那些朋友们也都回来了,重叙旧梦。也许这真的是个梦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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