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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May 17

    建构的传统“共同体”

    建构的传统“共同体”

         —读梁漱溟《乡村建设理论》和《中国文化要义》

     

    一、乡村建设的缘由

    民国时期,梁漱溟热衷于乡村建设运动,并先后在广东、河南、山东将一整套乡村建设理论付诸实践,当然,最终的结果是外部因素而导致的失败。梁氏的乡村建设理论不是无中生有的稀罕物,其中必有缘由,佛家曰“有果必有因”,而乡村建设运动之因便是梁漱溟对秩序的追求。

    在梁漱溟的眼里,当时的中国已混乱不堪,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完全失调。政治上,中国无法建立统一的政权和稳定的政治制度,“中国则清室一倒,数千年相传之政治制度也顿然随之俱非,全社会乃骤失其维系作用。政治制度联系不上,直乱到今天。”(《乡村建设理论》,上海世纪出版集团,2005年,第5页,下面引文简称《乡》)经济上,中国没有走向发展近代资本主义工业的道路,相反,农村经济在帝国主义的挤压之下日益凋敝。另一方面,西洋文化在外缘的冲击导致了中国严重的文化危机,传统的礼俗、制度、学术、思想已失其准的,而传统中国社会是以乡村为基础,并以乡村为主体,故传统文化的危机对乡村的破坏尤大,梁漱溟说,“中国近百年史,就是一部乡村破坏史。”

    梁漱溟将当时中国的混乱、无序诊断为文化失调,“中国问题并不是什么旁的问题,就是文化失调;—极严重的文化失调,其表现出来的就是社会构造的崩溃,政治上的无办法。”(《乡》,第22页)面对中国社会的无秩序状态,梁氏开出的药方便是乡村建设,并期之以重建社会秩序的重任。他说:

    “今日中国问题在其千年相沿袭之社会组织构造既已崩溃,而新者未立;乡村建设运动,更为吾民族社会重建一新组织构造之运动。”(《乡》,第19页)

     可见,梁漱溟对乡村建设委以重任,视之为解救当前危机的稻草,这种价值取向也体现在《乡村建设理论》一书的书名上(该书又名《中国民族之前途》)。在此期待下,梁氏建构了一套完整的乡村建设理论,并将之付诸实践,演绎了一段与众不同的历史。追溯历史,后人往往视梁漱溟的理论为空洞、不切实际、“乌托邦”,而乡村建设运动的最终失败无疑为这种观点提供了佐证。但是,我们不该忘记,梁漱溟是“最后的儒家”,对中国传统文化始终饱含温情,因此,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往往汲取了传统的思想资源。故此,我认为:梁漱溟建构的乡村建设理论,不是西方历史背景下的社会或社群,毋宁更类似于传统中国的“共同体”。

    二、建构的传统“共同体”

    这个小标题中,有两个关键词:建构、传统“共同体”。建构一词,不仅表示乡村建设理论是梁漱溟的思想创造,而且还有更深层的涵义,那就是,乡村建设是一个理性的组织过程,有一套完整的实施方案与组织机构,而这个特点是传统“共同体”所不具备的。传统中国的“共同体”,主要指家族、氏族、以市场为中心的村落等等。在这些“共同体”中,伦理是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纽带,经济上则是自足的团体,而小“共同体”的普遍推广则构成一个大“共同体”,如地方的行政区划或朝廷。这样的“共同体”社会具有什么特征呢?梁漱溟在《中国文化要义》一书中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完整的中国传统社会的图画。概括言之,那是一个伦理本位、职业分途的社会,宗教不甚发达,人们崇尚和谐、和平。但是,这种社会在近代却逐步崩解,传统的各个面向纷纷丧失其约束“共同体”社会的作用,到民国时期,梁漱溟认为中国社会已经完全进入无秩序状态,故而登高呼号,提倡乡村建设运动。

    梁氏的乡村建设理论,汲取了传统思想的多种资源,如,他重视礼俗和伦理在维系乡民关系上的作用,主张先农后工等等。他绘制了一幅乡村建设运动成功后的美好蓝图,其中要达致六项目标;

    “新社会是先农而后工,农业工业结合为均宜的发展;新社会是乡村为本,都市为末,乡村与都市并不相矛盾,而相沟通,相调和;新社会以人为主体,是人支配物而非物支配人;新社会是伦理本位合作组织而不落于个人本位或社会本位的两极端;新社会内政治、经济、教育(或教化)三者是合一不相离的;新社会秩序的维持,是由理性替代武力;而西洋近代国家还不外武力统治,是社会秩序之最后维持在武力的。”(《乡》,第355361页)

    这六项目标,大多是传统“共同体”社会的组织规范,如重伦理、教化、理性,以乡村为本,其中,梁漱溟尤为注重伦理。在乡村建设中,伦理高于法律,“中国将来的新社会组织构造仍要靠礼俗形著而成,完全不是靠上面颁行法律。所以新礼俗的开发培养成功,即社会组织构造的开发培养成功。”(《乡》,第118119页)。当然,梁漱溟所谓的伦理与古代的伦理纲常毕竟有区别,梁氏关注的是个人对“共同体”的伦理,即个人与个人的关系,个人与“共同体”的关系。他认为,个人在“共同体”中应该是积极向上的,而非消极无为,是积极参加“共同体”活动的,而非“一盘散沙”式的。故,梁漱溟说:

    “这个团体组织是一个伦理情谊的组织,而以人生向上为个人前进的目标。整个组织即是一个中国精神的团体组织,可以说,是中国固有精神为主而吸收西洋人的长处。”(《乡》,第146页)

    这句话殊为值得注意,梁漱溟自几也承认,“整个组织即是一个中国固有精神的团体组织,同时又吸收了西洋人的长”,所为吸收西洋人的长处,大概指乡民的积极向上精神,指乡民作为“共同体”一分子而具备的参与意识,这是极端重要的,因为,在梁氏看来,这是西洋人的长处,正好可以医治中国人“散漫不团结”的弊病。

    乡村建设的诞生是为实践而预备的,因而它有一套完整的实施方案和组织机构,可以说,它是一个理性的建构过程,而古代的“共同体”是自然形成的,千百年来形塑于人们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,这是梁氏乡村建设理论与传统“共同体”的区别所在。

    理性的建构需要一套制度和组织保障,而在乡村建设运动中,组织系统主要包含四个部分:乡长、乡农学校、乡公所(总干事)、乡民会议。四个部分各具特色、各司其职。乡长司“监督教训”之作用,主要是防止系统运行过程中流弊的产生。乡农学校司“推动设计”之作用,主要是由有知识、有能力的人构成一个大的文化团体系统,以指明前进的方向,实质上是一种先知先觉型的“启蒙”。乡民会议司“立法作用”,主要是要让每个分子对团体生活为有力的参加。乡公所司“行政”之作用,主要处理日常行政事务。

    三、小结

    无秩序是梁漱溟对当时中国社会的基本认知,同时,也是他坚持不懈地从事乡村建设运动的缘由;读其文字,很能感受到一种急迫的情绪,这源于他期冀重建社会组织结构的强烈愿望。但是,后人往往视其理论为不切实际或“乌托邦”,而忽略了乡村建设与传统的内在关联。我认为,乡村建设理论所建构的团体很难用西方历史背景下的“社会”或“社群”来解释,而毋宁类同于传统中国的“共同体”。

    当然,在实践中,乡村建设运动过多地缠磨于政治势力之间,处处受外部环境之制约,兼以自身理论的局限,最终走向失败的结局。但是,它留给后人深刻的反思。在20世纪的变迁中,中国没有建立西方式的社会,1949年后更经历巨大的社会改造,社会主义制度下的“社会”,迥异于传统的“共同体”和西方社会。不过,1978年后,传统的“共同体”有某种回潮迹象,在乡村社会中,伦理在相当程度上仍规范着人们的行为;家族共同体重新涌现,这可从当下日益火热的族谱、家谱修订见其一斑。因此,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梁氏的乡村建设理论,其中是否有值得可取之成份呢?

    May 11

    王元化先生逝世

          昨日,从《文汇报》上得知王元化先生逝世的消息,又一位思想者离开了这个世界。我对王元化先生了解不多,大学时曾读过《杜亚泉与东西文化论战》。到上海后,也只是粗粗地翻过《沉思与反思》、《清园近思录》两部著作,从中能感受一种思想的力量,当时觉得王先生的文笔非常流畅,笔锋所到之处,如清风拂面。

         王先生一生经历了20世纪大部分岁月,其生命轨迹见证了世事变迁,沧海浮沉,留待后人的,兴许是反求诸己的拷问。每一时代都会造就不同类型的知识分子,王先生那代知识分子有着自己特有的困惑与幸福,他们感受过五四的余风雅韵,品尝过“政治挂帅”时代的思想苦酒,及至晚年仍笔耕不锉。从那些用岁月凝结成的文字中,我们读到的是感动、启迪,闲暇时,我喜欢翻阅何兆武先生的回忆录—《上学记》,书中所记,皆字字真情,同时也是我们了解那代知识分子的绝佳史料。

          他们所经历的时代,是一个不折不扣的“大时代”,正因是大时代,所以盛产大师级学者,当大师离开时,已经为“大时代”作了最好的注脚。

       

    残月醉酒

            夜半残月意阑珊,
          
         徐风伴歌处处蛙。
          
         浊酒一杯灭新愁,
          
         衣裳溅污惜书脏。
     
        昨日,同室好友老刘买老酒一瓶,遂与其同饮。我素来喝酒,却从不贪杯,以适量为美事,这次豪饮数杯,头重脚轻,如云如雾,已大醉矣!酒后不辨东西,弄得满地狼藉,衣裳溅污。古人好醉酒和诗,我不过歪学之而已,犹记麓山下求学时,挚友去非常作古诗,工书法,善刻印,吾辈臭味相投,整日厮混于麓山湘水旁。去非坚守阵地,誓将好山美水览尽,我则求学沪上樱桃河畔。去年此时,临近毕业,吾辈亦常夜半饮酒,彼时情景,历历在目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
    May 03

    有点不知所措

          最近有点不知所措,内心躁动不安,思绪飘渺不定,深夜噩梦连连;加以春夏之交,天气阴晴不定,更添几分愁绪。偶尔凭窗远眺,思及近一个月来所发生之事,不觉哑然于心。所有的困惑、焦躁,不过平日中琐碎之事,林林总总;但是,正因这些事忽东忽西,忽南忽北,让人难以招架。
         烦字当头者,非读书莫属。读书向来需要一个宁静似水的心,最好是幽窗下、古庙中,不计一切功利好恶,只晓得读书时人生惟一目的。可是,要达致上述境界,又何其难哉?今日的我,看书如囫囵吞枣,不求消化,惟“快”是求,这当然犯读书人之大忌。